诗坛三结义

作者:时东兵

时间:2011-2-11 周五, 上午8:15

后记:诗坛三结义

之所以诗集取名《三人行吟》,一是源于圣贤智慧,又同我们三人性格契合,都有志于践行既愉悦又艰辛的游走世界采风,都在坚守“我歌,故我在”的人生格言,都能笑对行吟苦旅的人生历练。二是取之于经典,古有桃园三结义,刘关张三英协力大展宏图,三分天下有其一。今有诗坛三兄弟,携长江澎湃浩瀚之气,承华夏悠久文化之脉,饮琼浆五粮之液,作山河锦绣之篇章,或可留下一段文坛佳话。三是彰显于诗观,边行边吟乐此不疲,抒真情实感不造作,边吟边行其乐无穷,发灵魂之声不作态:“我对爱情如我对我的诗歌,追求一种至纯至洁永恒忠贞的极境”(文生语), “我愿用我的血液养活艺术” (忠村语)。诗观即人生观,也道出了有精神追求的万千读者的肺腑之言,“诗抒情”、“诗言志”必能引起读者的广泛共鸣。

我与文生、忠村相识,在不期而遇的日子。三人相识虽有先后,却都是在桃花盛开的春天,在一衣带水的长江入海口的上海,有诗作美又伴诗而行,人生的极乐境界,诗缘让我们结为诗坛三兄弟。我虚长几岁,既无刘备汉室宗亲的血脉,又无煮酒论英雄的韬略,面对文生的渊博学识、著作等身,忠村的才华横溢、胆识过人,真是羞愧难当。

和忠村相识已有十数年,那时,他是为人做嫁衣的《诗歌月刊》的主任、编辑,来上海组稿光临寒舍,相同的执着于艺术目标的追求,我们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。不久,他便来上海成就事业,凭着诗人聪颖的头脑,加上从小在农村磨练的意志,终于获得成功,在商界打拼的艰苦岁月,不仅没有放弃自己的艺术理想,而且成了“诗江湖”上的宋江,聚集了一大批诗歌的同路人。

与文生相遇更是相见恨晚,是在上海举办世博会的春天,看似偶然其实必然。抗战时期同济师生跋山涉水千里辗转来到李庄(属宜宾市),就注定了同济大学和宜宾学院结为对子的两所高校,因此,两位歌者的脚印,最终在干杯楼相交。一个国家的命运,两所高校的联姻,促成了我们的诗缘相会,此生莫大之幸事。既生时子再生文生,乃天地造化。君在长江头,我在长江尾,共饮一江水,同抒诗意情。

更难得的是,二弟文生熟读诗书,谈诗论道深得其中三味。三弟忠村有胆有识,取诗中真谛如囊中取物。有二弟深谋远虑的诗情意,有三弟攻城拔寨的诗高地,此生有此二弟诗路相随足矣!在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之初春,《三人行吟》将和桃花一起笑迎春风。

文生在我面前,一种直觉无法抵挡,他血脉里流淌的全是诗,离开了诗,他便无法生活。他既是激情四溢的诗人,是真实的,又是遁入梦门的梦人,是虚幻的:“我是荷马惟一的后裔/……/我热爱荷马” (文生诗集《梦人》114篇),这就是一个真实又虚幻、清醒中作虚幻的梦的文生。荷马真实,却也虚渺,无论如何,西方文学史无法避开或绕过他,否则,就不是追根寻源,便会脱离本真。古希腊人相信荷马确有其人,但并不十分关心荷马身世的细节考证,就像英国人并不特别在乎明晰知晓乔叟的身世一样。有读者来信说不能完全读懂文生的诗,我想,你先要读懂文生这个人,读懂一个内心是一座火山时时需要喷发的诗人。读懂他的诗,不是逐字逐句的剖析,那样破坏了诗的纹理和内质,而是专注于:行云流水的思绪,笔尖生风的文字,超拔脱俗的诗意,一半是清醒的思考,一半是朦胧的意境,上乘之作期待上佳的读者和知音!

当然,诗无达诂,自古如此。俗话说,一千个人读红楼梦,就有一千本红楼梦,这正是经典作品独有的特征。文生与我最大的相同点,都是喜欢作梦,诗总是在梦的地方升起,有梦,生命就能走出黑夜。《三人行吟》开篇致生命(组诗)的第一篇便是《梦,生命起飞的地方》,诗集《两月泉》(陈忠村合集)中《子归鸟在呼唤》:“皎洁的月亮在倾听/……/见你在挥毫之余/纵身一跃/与楚辞再醉一万年”,便是梦中所得可遇不可求,诗集《东方四重奏》的致诗人(组诗):“诗人虚掩的梦/……/飞翔,才是诗人最好的姿态”。

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,又到哪里去?成了文生挥之不去的问题,我也一样。本来,文学是哲学的摇篮,文学从来不是一种简单的娱乐,不然,怎么会有陈子昂的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”的千古感叹!早在荷马生活的年代,诗人(或歌手)既是历史的记叙者,又是宇宙观的阐述者;既是原始神学的奠基人,又是各种玄奥和实用知识的传授者。荷马史诗是西方文化史上最初朴的“哲学”读本。荷马盛名不衰,是“希腊民族的教师”,酷爱诗歌的文生和柏拉图一样,荷马的身影似乎总是在他眼前闪现。“伟大的诗人住在何处/瑟瑟的冬日阳光/……/寻觅诗人/面对空洞的寂静/孤独伸出双臂/将你紧紧拥抱……/”(文生诗集《秋韵》),诗人一次又一次面临着新的出发,身后留下的脚印不值得留恋,陌生的风景总是在前方。所以,诗人的一生注定是孤独的,我时常有这样的孤独感。其实,孤独是一种人生境界。

我在忠村诗集《城市的暂居者》(获上海市十佳图书)中,曾有这样的点评:忠村的诗具有鲜明的特征,一是故土情结;二是意象+言说的结构;三是语言的张力。《母亲的冬天》收入大学语文教材,作品中展现出泥土的质朴气息,内心的真情流露,却不失陌生化的艺术效果:“母亲讲 玉米粒上有火/低矮的房间里 暖暖的”,谁曾想到玉米粒上有火,这火来自太阳,来自母亲的内心,一颗对儿女奉献的火热的心,平凡的母亲形象,此刻高大了!收到了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艺术效果,读者又一次获得了审美的愉悦。母爱无私,母爱伟大,用任何美好的词来赞美都不为过。可忠村传递给读者的母爱,让你觉得生活的饱满,只要有母亲在,整个房间都是暖暖的。这便是深入浅出的好作品,深入挖掘思想和情感的内核,溢出表面浅显却又内含张力的文字,就像清水出芙蓉那样的清新自然,整首诗的氛围和母亲形象相吻合,生动亲切,不刻意雕琢。

今天正是元旦,母亲忙了一桌丰盛的佳肴,全家老少三代人其乐融融。这就是母亲可感可亲可歌可泣的真实形象,无需那些大而泛的空洞言词修饰。而那些浅入浅出的诗,虽也有优美的意境,朗朗上口的诗句,但大多耐不得咀嚼;还有深入深出或者浅入深出的诗,要么故弄玄虚距读者千里之外,要么就是玩弄文字毫无内核回味的劳什子。

追求陌生化,是忠村和我在艺术上的共同目标。英国现代诗人威·休·奥登曾说:“一个平庸诗人与杰出诗人不同的是:前者只能唤起我们对许多事物既有的感觉;后者则能使我们如梦初醒地发现从未经验过的感觉” 。德国现代剧作家、诗人、文艺理论家布莱希特概括为“陌生化效果”,定义为:“把一个事件或者一个人物性格陌生化,首先意味着简单地剥去这一事件或人物性格中的理所当然的、众所周知的和显而易见的东西,从而制造出对它的惊愕和新奇感”。其实就是雪莱所言:“诗剥去笼罩在世界隐蔽的美容上的面纱,使熟悉的事物变成仿佛不熟悉的” 。忠村的诗歌不拘泥于“事物的本相”的真实度,恰恰相反,他是对“事物本相”的超越和飞翔,是对旧有的感性定势的叛逆和超越。

还在北京奥运的08年,忠村来我《诗歌美学》的课堂,和大学生一起谈诗歌谈人生,成了大学生心中的偶像。此时忠村对我说,他正在写《短夜》的长诗,不到两年时间就已写了近两百首,并已交付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,他的毅力与才华,真叫人惊叹!虽然,忠村企业的事务繁忙,但对于诗歌始终是不离不弃,这是一种很高的生活境界。

海德格尔极力推崇荷尔德林的一句诗,并把它变成他的全部诗学的精髓:“人功德丰盈,但他却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。”海氏的结论是:诗,作为原始的居之筑,说明了居在本质上乃是诗意的,只有诗意才能保证人本真地生存与栖居。忠村就是这样一位诗人:“月光中凿开一个三寸出口/就能创造出天堂的宽度”(《短夜101:创造出天堂的宽度》),很好地诠释了“诗意的栖居”。所以选这首诗为例,是因为:101的数字寓意从头开始,忠村探索艺术的脚步不会停息;101大楼是台北的地标,此诗也展现了忠村诗歌的一个高度;诗中的景象正是忠村诗意生活的体现。忠村怀着纯净的原始感受之心境,从不以别人的目光,甚至是自己第二次见到的目光,去打量事物,去审视自己内在和外在的生活,唯有如此,才有可能获得比高峰体验更深刻的原初体验。

海德格尔曾说:“诗是给存在的第一次命名,是给万物的第一次命名” 。我和文生、忠村诗坛三兄弟,正是努力地这样做的!并且一直坚守着!

2011年元旦,写于同济北苑翰墨缘书房

注:诗集《三人行吟》2011年四月 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全国新华书店有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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